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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忆奶奶(三) 两次眼泪  

2007-05-21 18:33:36|  分类: 浮生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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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都不懂,女人的付出究竟是为了男人,还是为了心中被称之为爱情的信仰。

 

奶奶说,她这一生只哭过两回。

 

第一回,是她初次踏上寻找爷爷的路途,从南京去昆明。在拥挤的火车站,身不由己地被人潮推攘着前行。她忍不住回头看,只看到周遭都是攒动的人头。那个瞬间她突然忆起了苏轼那句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,想到天各一方的两个人,想到不知吉凶的将来,顿时泪如泉涌。

 

那一次,在昆明的三姐家,她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丈夫。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充满喜悦的重逢,却是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的沉重一击。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吞吞吐吐羞愧难当的男人,未发一言,给了他一记耳光,然后只身回到了南京。

 

很难想象奶奶当时的心情。那一记抽在爷爷脸上的耳光,一定让她痛彻心扉。和爷爷的感情支撑着她一路忍受生活和战乱的煎熬,然而此刻她却亲眼目睹了信仰的破灭。其实,聪明如她不会不清楚,在那个年代男人纳妾很寻常。然而,越是聪明的女子越不能容忍欺骗和背叛!

 

在奶奶动身前往昆明前曾收到爷爷的一封家书,信中他情意绵绵地倾诉了自己对她的无限思念,同时用旧时文人最擅长的抒情方式表达了自己对奶奶的浓浓爱意。他明白无误地告诉奶奶他心里只有她一人,还说现在生活很好,让奶奶不必为他担心。事实是,那封信就写在爷爷背着奶奶迎娶另一个女人当天。

 

关于信的事,奶奶在有生之年从未向她的子女提起过,我当然更不得而知。倒是今年春节父母去往上海探望高龄的七姨婆(奶奶的七妹)听说的。奶奶的姊妹和母亲后来都曾读过那过信,完全没有想到甜言蜜语竟是一个男人试图掩盖花心的托词而已。那些话语曾让蒙在鼓里的奶奶多么幸福啊,所以也坚定了她尽快和爱人相见的决心,她如何能想到幸福背后的巨大谎言呢?


 
奶奶的骄傲和自尊让她将所有的伤害和痛苦都隐藏起来,所以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提及往事时,她描述的那些过往似乎都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。如果不是七姨婆的讲述,谁会想到那些过往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痛苦。

 

奶奶第二回哭,是在吴淞口。那次,她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上海,前往四川寻找爷爷(那时爷爷已经辗转到了四川)。那天为了搭船她起得很早,上了船便迷迷糊糊睡着了。突然一声长笛响,船夫照例在船头吆喝着号子,“出吴淞口咯……”那悠长的声音将她从半梦半醒间唤醒。

 

就这样离开自己的家乡了,离开了自己的亲人,而在四川那个陌生的地方,等待她的还不知是命运的何种安排。她放弃了南京陆军医院的工作,没有选择随国民党撤退到台湾,而是孤注一掷抛弃所有,带着年幼的孩子前往丈夫所在的地方。

 

奶奶听到那号子,眼泪扑簌簌地就下来了。那个时候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就是五十年~光阴催人老去,回忆更比现实伤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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